記憶校園

黎洪秀蘭校友重遊母校小記

闊別八十載，這次重返小學校園，難掩興奮心情。今年九十歲的洪秀蘭校友，甫穿過大閘直奔山門，兒時的回憶就不斷湧現……

「這幢大樓以前是沒有的。」

真的沒記錯，文錦紀念樓是在1961年才落成的。

「我以前在這裏上課，原來課室已改為食堂。」

「啊﹗這樓梯跟以前是一樣的！」

其實，由韋馱殿通往大雄寶殿的樓梯的水磨石扶手旁已加裝木扶手，畢竟要憑八十年前的記憶，發現這細微的改變並不容易，又或者當時只有十歲的洪校友根本就不用扶手，那就更難察覺了！

腰板挺直的洪校友，不用攙扶，一口氣走上通往大殿的樓梯，重拾兒時「上殿」的足跡。上殿(讀音是din2，不是常讀的din6)是寶覺人語，說的是上大雄寶殿拜佛及做晚課。走進大殿，她隨即恭敬問訊，就像昔日的小學生模樣。

「這座燈塔好像以前沒有，這些宮燈好像也沒有……」

但當大殿的射燈關上，隨即就回復洪校友四十年代初讀書時的情景。

「對了！以前沒有那麼光亮！」

其實藥師佛塔及宮燈自建苑以來一直存在，只是現在換了較光亮的燈泡而已。

「三尊大佛沒有改換啊！」

洪校友瞻望佛像，仰觀了好一會兒。本想繞過佛龕向前走的，但洪校友止步了。

「可以再前行嗎？以前讀書，佛龕後面是不許學生進入的。」

現在，洪校友可以繞到後方的觀音殿，細看觀世音菩薩、普賢菩薩和文殊菩薩的座像了。

走累了，洪校友回到韋馱殿旁的活動室(以前是講書堂)，跟同是寶覺校友的吳麗珍女士(曾任寶覺中學副校長，現任職東蓮覺苑)細說舊事。吳副校長翻開《寶覺同學》(由寶覺校友會辦的季刊，1941年創刊)的教員相片，洪校友邊看邊憶述：

「校長個子不高，是教我們日文的。日文幾乎全忘記了，現在只記得あ、い、う、え、お。教國文的是馮(柳姿)先生，教數學和繪畫的是謝(忍之)先生。謝先生當時很年輕，與同學十分親近。後來我和同學曾跟她在校外見面。」

林楞真校長生於日本橫濱，曾在日本受教育，精通日語，就順理成章教日語了。

「2021年是東蓮覺苑辦學九十周年，我們現正籌備出版校友集，可以把這次訪問在校友集刊登嗎？」吳副校長問。

「哇！九十周年了！真好！」

洪校友不斷提起一直跟她保持聯絡的小學同學何玉珍和郭蝶兒，說下次要跟她們一起來；更興致勃勃地說，等到寶覺辦學一百周年慶典，一定要重遊母校呢。

後記：當洪校友雀躍地四處參觀時，我和陪伴她回來的兒子黎家泰先生閒聊。得知洪校友生於1931年，原居廈門，二戰時舉家逃來香港，居於黃泥涌道，即今雅谷餐廳附近，遂有緣來到寶覺上學。當時只有十歲的她，究竟讀三年級，還是四年級？讀了半年、一年，還是兩年？洪校友記憶已模糊了。其實，這些細節都不重要，有機會和九十高齡的洪校友相聚已教人興奮，期待很快就可以再和洪校友、還有她的好同學們，一起暢談寶覺今昔。

整理：寶覺中學陳淑雯校長

2020年9月30日

吳麗珍校友(左)和洪秀蘭校友(右)翻看相片話舊

吳志軒總監、洪秀蘭校友、黎家泰先生和陳淑雯校長攝於通往大殿的階梯前

我在寶覺的歲月──老師篇

李靈枝老師訪談記

從護士到老師

相信曾受教於李靈枝老師的同學，都會對她任職護士的經歷略有所聞。為何後來轉而投身教育事業？原來，一切源於早年移民英國的經歷有關。當年她全家移民英國後，選擇進入當地的護士學校接受訓練，順理成章成為一名護士。可是，靈枝老師感覺當地的英國人存在歧視華人的觀念，因此，即使她如何努力進修，卻苦無晉升機會，難免感到失望。

因此，靈枝老師以升學為理由，離開護士的崗位，在完成大學學位後，決心投身另一行業。「怎樣說呢......想做老師都是一個兒時的心願......一直都如此希望。」可見，兒時的志願，最終促使她回到香港，成為一位英文老師。

「好悶？......其實真的不悶！」

作出這個重大的抉擇，靈枝老師並不後悔，自稱為人樂天的她，從不受工作影響感到情緒低落，更反復強調，學校流水作業的運作，並不等於是一件沉悶的工作：「好悶？你對的是人呀，其實真的不會悶。你對著不同類型的學生，如果都覺得沉悶，我覺得你才是最悶的人。試想想，寶覺中學有超過800名學生，人人都有不同的personality......他們有自己的家人，你一定會想一想，如何會形成各式各樣的性格。」她甚至認為護士的工作，跟老師一樣，也要面對不同的人。不過，做老師仍為她帶來更深的感受：「你面對一羣中一的學生，個子細細的，好cute，但又說不上頑皮，真是......對於我來說，只可以用一個英文字來形容──fascinating......我不認為悶。」靈枝老師一臉認真地說。

那位跑出山光道的女學生

在十九年的教學生涯中，她經歷了由寶覺女子中學(跑馬地)，到寶覺中學(調景嶺)的歲月。談起寶覺女子中學，靈枝老師對校園古色古香的建築及環境有最深的印象，還特別提及當年校園沒有實驗室，因此未能開設理科。當年的午膳是由工友負責烹調，由於鄰近庵堂，所以只會提供齋菜，可是靈枝老師毫不介意，更認為價廉物美，而同事亦會聚首一堂共晉午餐，很有融洽的大家庭感覺。

至於靈枝老師口中不同性格的學生，她就舉了以下兩個例子：「我就記得......有位女學生......很多同事認為她上課時神態比較呆滯，但其實那位女學生是好乖，又好斯文的......我到今時今日都記得......」話鋒一轉，果然就說起了一位性格迥異的女學生：「有一位女同學，她在讀中三的時候真的很反叛......當她知道將要把她安置入女童院時......她立刻衝出校門，走出山光道，我追不上她......」後來呢？「但是幾年之後，即是一年前(2014)，我收到了那位女同學的邀請信，請我去參觀她的一個畫展。我記得那位女同學對我說：『Miss Lee，你記得我以往是多麼的頑皮，但現在的我總算有一點成就......所以想你來參觀我這個畫展，看看我的發展。』」那位女學生同時邀請了當年的訓導主任楊偉賢老師，而靈枝老師亦語重心長地，道出她對寶覺學生的期盼：「我不需要學生賺到很多金錢，最重要的是對社會無害，還有要令自己過著快樂的日子。」

言教身教　敬業樂業

除此以外，說起學生，靈枝老師就有更多的勉勵與建議。她認為現今的同學都會受到家人，甚至老師的過度保護，不太懂得處理危機與挑戰，但其實只要同時明白自己享有權利之餘，也要承擔一定的義務，否則日後進入職場，就會感到十分困擾，而且也沒有一個僱主會包容一位做事馬馬虎虎，卻每月準時支薪的員工。不過，她相信寶覺的同學只要多愛惜自己，懂得承擔責任，抱著「我並非如此，我一定可以做得更好」的心態，以寶覺學生素來擁有純真，心地善良的品性，她認為這就是寶覺同學可以改變自己的理由。其實。靈枝老師這種敬業樂業的精神，早在許多學生的身上，播下了不少等待收成的種子吧。

「不是saw，是read！」

當問及靈枝老師關於學好英文的方法，她竟然引了這一句：「熟讀唐詩三百首，不會吟詩也會偷。」豈不是讀中文學英文？原來這只是一個比喻：「我只是舉一個例，如果你在六年中學時光裏，看了百多二百本英文書的話，你的寫作能力一定不會太差，但你有沒有恆心去閱讀呢？」知易行難，因此她明確指出方向：「我們是去閱讀，不是看......不少學生都的會這樣說：『I saw your letter , I saw your book』......不是saw，也不是see，是read，如果真的read，閱讀更多的書，真的會獲益良多。」

如何選擇好的書細讀？「只要你願意閱讀......我經常告訴學生：你不需要選擇很難的書，你去找一本適合自己程度的，然後認真去閱讀，如果你讀一本童話故事，你閱讀了一兩本後，感覺沒有即時的功效，但久而久之你就會自己自動自覺去繼續閱讀的習慣。」這也是她的親身經驗：「我其實怎樣學好英文呢？就是去找一些書，經常去閱讀，直至感覺到十分沉悶，其實這就在不知不覺間，已經提升了自己的層次，繼而就會閱讀一些更深level的書。」

2015年7月，靈枝老師榮休在即，已準備了一連串的大計：照顧父母、修讀博士學位、寫作、照顧末期癌症病人......在此祝願靈枝老師生活愉快，一一實踐她崇高而極有意義的理想！

後記

訪問前，靈枝老師已認真地準備問題，詳細為每一條擬好答案，正是她多年盡心盡力，充滿熱誠地教學的寫照。或許，看到學生的成長與轉變，就是處處為學生著想所換來的最大回報吧。